2014年李志在先锋书店的演讲
这篇文章是2014年李志在先锋书店的演讲,讲述了李志的音乐十年历程。
1、不短暂的艺术生涯
如果说是以前,我可能不会答应这个事情。
正好有两个巧合在里面,一个是前段时间,大概两个星期以前,刚在一个夏令营做了一个类似的活动,他们找了很多人,讲了一些各自喜欢讲的话题,那就趁机再讲一遍吧。
第二个原因就是跟先锋书店有一些渊源,大概在十多年以前疯狂看书的时候,经常去先锋书店,那时候还不在这边,在南大那边的二楼。买了很多书,他们也没给我打折。后来逐渐的对小说之类的书就没有兴趣了,我自己现在也阅读,不过现在是偏向当代史、政治。所以,说实话,这些书对我没什么用了。因为大家也知道,很多书是看不到的,这是闲话。
但是总的来说,在我长期看书的四五年里,先锋书店给我很大帮助,所以他们跟我提这个 想法的时候,我就觉得——那就做一下吧。大概也就是出于这两个原因。
还有一个小原因:我们最近正好在做一些筹划,可能有些人知道我在十年以前出了第一张小样(《被禁忌的游戏》),到现在正好十年,我们做了一个小册子,做这个册子的过程中整理了一些资料,在清理这些东西的同时,我大概的回顾了一下我不短暂的艺术人生,也有一些话想说的。这就是所谓的开场白,这就是我做这个活动的动机。
2、无从模仿的探索之路
我一直把音乐分成两块,一块是音乐本身,就是怎么写歌、编曲。一首歌怎么叫好听、怎么叫不好听,这一块我们不谈。因为没什么好谈的——你喜好一个东西是没有道理的。
今天主要讲的是另一块:怎样来做音乐。
就是说,当你有这种想法的时候,如何慢慢的实施,让这个事情如何慢慢地靠近你所谓的理想、幻想。
这是我今天主要讲的话题,也就是所谓的“独立音乐是我的生活方式”。
我不是从一开始就决定了现在所有做事情的方式和方法,这是在长期的过程中,摸着石头过河,失败、总结、思考,这样一路慢慢过来的。没有一条清晰的、特别明确的方法。
那么为什么会一不小心做了十年直到现在?有两个原因是很重要的。
第一个就是,我找不到一个可以模仿的人,他们是怎么来操作他们的音乐的,不管国内还是国外,可能会有,但我没发现。
第二个是,我们所看到的传统音乐,或者说非主流音乐,他们那些做法我很讨厌——虚伪做作、不勤奋。所以一方面你对他们的做法不喜欢,另一方面你有没有一个人可以去模仿,座椅只能硬着头皮,按照自己的想法来。但是我的能力和我的经历都是有限的,所以这条路走到现在,还是挺波澜壮阔的,只不过大部分观众没有看到。
这也导致我现在不是一个人在做事情,我后面有一个很大的团队,是我挑选过来、拉过来的,我们有共同的价值观。
3、从退学开始说起
先讲一下大概在十年前的事情,我在2004年开始做的第一张小样,那时候我已经26岁了,也就是说现在我36岁,在26岁之前,我是一个按部就班的生活着的人,出生在农村,村子里最普通的家庭,自己念书。
也没有告诉你该怎样生活,也没有人告诉你世界是怎么样的,因为我的父母基本上都是文盲。包括我的所有亲戚,加起来一两百个人都在老家,过着农民或者打工的生活。
我是他们当中唯一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虽然没有受完。也是唯一一个没有把高等教育当回事的人。一个人生活在外面,他们还在农村,所以一直到现在我都没有跟我的家人包括父母、和我的朋友说我在做什么事情,我跟他们说我在上班。
直到1997年高考我到南京来上大学,这前面的十几年一直是在农村,顶多是去县城。前段时间,大概一个星期以前,我刚和我高中的班主任吃了个饭,当然还有我几个同学。我们都没有想到每个人的路可以走得那么千奇百怪,尤其是我,居然从事了这么一个职业。
因为在大部分人看来,从事所谓的艺术行业,要么需要家庭背景,要么相当有天分,要么你很有钱,但是我什么都没有。
很难难想象像我这样的一个人从事这样一个行业,没有受过任何的音乐教育,也没有受过任何的文学教育,因为我念的是理科。在我上大学之前都没有读过课外书,语文永远是不及格。(这样一个人居然能考上东南大学= =)所以后来很多人说喜欢我写的歌词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这不正是不按套路出牌,所以显得有点不一样?但是我对自己的认知一直是在音乐上天赋很平凡的一个人,我就是这么真实的认为的。
上了大学的,99年来到南京,上了两年我就从学校出来了,当时从学校出来并没有想得很清楚去干什么,只不过是不喜欢那种教育方式,不喜欢学校的各种糟糕的东西。
1999年我从学校出来的时候,带着两个想法,一个是音乐的,一个是文字的。我对这两块比较有兴趣,但是我很清楚我对这两块并没有天赋,所以又有很长一段时间,我不知道我应该把精力放在写作上,还是放在音乐上,迷茫了很长一段时间。后来我决定还是尽量偏向音乐这一块,当然这两块并不冲突。现在我一直在写东西,有些还会在往上贴一下,有些自己看看就扔掉了,尤其在没有网络和电脑的时候都是手写,那些写得好的手稿都扔了。
我一直有这样两个想法,偏向音乐只是有一天,我突然觉得我现在的心情让我用文字描述特别难,可你要给我一把琴,我一嗓子,啊,蛮爽的,就这样。所以才会偏向于这个。
4、迷茫未必是坏事
从99年到04年有五年的时间,过的是非常普通也很艰苦的生活,因为没有生活来源,我家里也不可能给我钱,我从学校出来就再也没跟他们要过钱,我也没有认真地去找个工作。
可能是这边叫两个学生,那边酒吧唱两天,混吧混的状态,但是那五年对我后来的帮助很大,因为我有大把的时间,除了茫然和迷茫之外,我有大把的时间去阅读跟思考,包括听大量的音乐,所以那段时间是挺重要的。
那段时间我写了可能有四五十首歌,都是后来发表了的,还有很大一部分都忘掉了或者是我觉得不好就扔掉了,因为我不会记谱也没有录音设备,所以那五年对我来说特别重要。
所以经常有人在网上问我,他现在很迷茫很痛苦,没有工作什么什么的……其实在我看来,这正是一个好的事情——如果你过几年回头来看的话……
5、给自己一个交代吧
OK!这个节奏有点慢不好意思!
2004年,我在夏天的时候去了一趟银川。也是机缘巧合,我的一个大学同学在那里工作。他带我去了西夏王陵,就是西夏王朝的一些皇帝的陵墓,在戈壁滩上。
中午很热,我们几个人走过去,远远地看到李元昊的陵墓在那里,孤零零的一个小土丘。
当时我很感慨,我觉得:操!李元昊老师文公武略雄霸一方,死了之后怎么样呢?就是这个小土丘。有多少人知道李元昊的?同样姓李大家都知道李白,李白出生在哪里?死在哪里?
也没几个人在乎。所以我才想到十几年前的一句广告词叫做“土木只是外表,通性才是世界的经脉”所以我就想物质都是外表,精神才是整个人类的经脉。我就想哪个时候我死了,我留下什么呢?我什么都没留下,我一拍大腿,就决定回去把我以前写的那些歌录一下。录得目的不是要展示给大家看、要怎么样,只是对我自己一个交代,记录一下。
因为我没有录音的设备,我没有录音机也不会记谱,所以就散落在各种纸张上面,还有我自己的脑子里面。我就想,把这东西录一下吧。
于是就开始了第一次的录音。当时条件艰苦是必然的,因为什么都没有,我跟我一个朋友在白下路的一个地方在录,那个地方是他上班的公司,有一个简单的电脑,我们借了个声卡,借了些琴,两个人完成了所有的东西,那是2004年。
录完之后花了不少钱,对我而言是一笔巨款——5000元钱。觉得去卖卖吧!肯定有人买的,就去珠江路刻了250张还是300张的,20块钱一张放在各种小书店音响店卖,做完第一张就做第二张(注:《梵高先生》),因为那个时候有大量的歌等着我去录,在我桌子前脑子里,一录就录了三张(注:第三张为《这个世界会好吗》)。
前三张的动机都是一样的,就是记录。赶快把自己的东西拿出来,防止自己突然死亡或者忘了,那么对我而言这一生就活得毫无意义——因为我没有做过什么贡献,我只有把自己记录下来。所以那些东西都做得很糟糕或者很劣质是必然的。
第一、我的目的就是记录。
第二、我没有能力,编曲的能力、做唱片的能力,挣钱的能力、关系的能力。比如说你肯定有喜欢的吉他手,但是你没有能力把他请过来帮你录,就是这样。
这种事情是很必然的,没有办法,我现在自己都不敢回头听这些东西,确实很劣质。但是怎么办呢。
6、始终离不开“钱”
刚刚做完之后,我就意识到另一个问题,现在钱花得越来越多,因为录唱片还是挺花钱的,当你经过一次录音、两次录音之后,有信心把它做得好些,当你要去实现这个想法的时候,很大部分要靠你的钱。
你这个人再有魅力、再厉害、名望再大,当你做到一定份上想把事情做大,还是需要钱去开路。
因为所有的人,至少在这个行业里的人不是衣食无忧的,大部分人活得还是比较艰苦的,大部分的人靠这个生活,需要有一定的回报。
所以做了三张碟,花了三年时间,欠了五六万各种各样的借款,这个时候正好有个机会,去成都上了两年班,当时的目的也很简单,上班、挣钱,把账还了。
但实际上现在我发现,那两年对我又特别重要,这所有的“重要的感觉”都是事后发现的。
固为在成都的两年,我就是个上班族,早上起来上班,下午回家,没有交际没有朋友,没有任何东西。就是上班、回家、上班、回家。回家干嘛呢。回家就是看看电视剧,看看书,弹弹琴。特别清净的一段时间,我从成都离开的时候,我看了下手机,认识的有电话号码的成都人,也就五个,而且这五个里还有四个是小酒馆的。
所以那段时间特别清淡,写了很多歌,那段时间写了有两张唱片的量,于是我才能在回来之后的三年又做了三张碟。这三张里的好多歌都是在那个时候写的。所以,这都是机缘巧合。
做到第四张(《我爱南京》)的时候是难度最大的,因为那个时候我已经意识到一张糟糕的唱片对自己有多么坏的影响,我就想做一张至少在听觉上正常、有行业标准的唱片,我还记得我花了很大的力气跟乐队说:“我们定要做张最牛逼的。”
当然这个是吹牛B的话,在那个时候确实是绷着一股劲,我得证明自己能把东西做好,而且从当时看,各方面条件都已经很成熟了——首先我借了三十万,这个钱足够去做个唱片了,其次我当时有南京最好的乐手,圈内也有些朋友在帮我的忙,比如老狼。
所以说有点踌躇满志地去做。但是过程很痛苦,这张唱片花了我六个月以上的时间,而且是高强度的工作,大家知道做双张(《我爱南京》分为两张碟,其中第一张是李志原创的歌曲,第二张是李志翻唱别人的歌曲)的时候一张在南京录。
一张在北京录,那时候高铁还没开通,我就是两头跑,涉及四五十人,经常上午从南京飞到北京,事情办完了坐最后趟航班飞回来,不计成本和代价地周转,那也是我历史上最瘦的时候。
确确是劳动量过大了,我现在160斤,那时候130不到。所以那是非常累的。现在看来那样做是值得的,花了很多钱,三十万全部花完了。虽然它只是我一个稍微像样一点,有出版号,音质不那么劣质,唱片里面没什么杂音的东西,对我来说还是有收获的。
7、你知道“完美”的定义吗?
做到第五张(《你好,郑州》)就已经很顺其自然了,换了一个录音棚,换了一个录音师,换了设计师,感觉一切都顺风顺水、顺其自然。
第六张更夸张一些,第六张就是前段时间京东发售的《f》,是我最大胆的一次,我不告诉他们乐手我想要什么,我让他们去想。所以乐队每首歌都做了四五个版本,让我挑一个,而不是我告诉他们想把歌做成什么样。
这种想法很大胆,有些听众也会听出了第六张和之前的差异特别大,因为那全是乐队的想法,我挑的一种,可能是我喜欢的,也有可能是考虑到整个唱片的连贯性。
出了第六张之后就是2011年。12和13这两年就没有出唱片。干了什么呢?我待会再讲,总结下第一个部分,就是我做唱片的过程,很多听众一直会问我:“逼哥我想录一个东西,我发现困难很大该怎么办?”遇到这种问题我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因为我早就发现一个事情做好了和做完了是永远矛盾的,尤其是在所谓的艺术领域里。
你必须要选择一个,是做好还是做完,我选择做完。
因为在我看来,首先,做好是没有个标准的,其次,很多人打着做好的旗号在偷懒,我作为个工科生,喜欢做个了断,把个事情做完。
我知道它很劣质,知道它很糟糕,但是我把它做完了。把它做完了,0K我去做下个事情。就算它很糟糕,我还有机会去重做,但你一直为了做好往下做,那是个无穷止境的东西。
有很多同行做个唱片,可以录四五年再混音四五年,所谓的“磨”,当然可能做出精品来,但我不喜欢把我的精力放在那个里面去。唱片的部分大概是这个样子,下面是做演出。
8、
片的部分大概是这个样子,下面是做演出。第四张唱片花了三十万,当时是很有信心把这个钱赚回来的。实际上后来销量非常惨淡,我自己内心肯定不服气,我觉得做的还不错呀。
为什么就没人买单呢?
那个时候的自己很狭隘,现在觉得挺正常的,因为所有人的唱片都卖不动,在座有多少人是没买唱片的?我自己也很少买。所以唱片本身不能带来经受益的话。
作为个音乐人该如何去生活呢?你至少要吃饭呀。你要买琴、添设备,能想到的只有做演出。做演出是来钱最快的一种方式,我们最近几年保持在平均每年四十场演出,各种娄型的。但刚开始的时候并没有演出,甚至完全没有演出的机会。很多人说很喜欢我现在的演出:你们做得很职业很专业。但实际上这些东西都是在十年的过程中不停地摸索、学习同行,不停地看DVD,不停地实地考察、思考,然后过来的,并不是开始就想好,并不是开始就知道怎么做的。
这个过程是个很长期的学习过程。
我记得我自己做的第一场演出是05年的年底,在前面那个半坡村咖啡馆,当时我刚把第二张录好,然后做个简单的首发。那个时候对演出的概念就是贴个海报,跟朋友打个招呼,然后借几个音箱,然后就开始吧,就这样子,根本没有什么演出的节奏、主体、结构,什么都没有。因为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慢慢的发现,演出是能够赚钱的,但是要想持久地靠演出赚钱,必须要保证演出的质量。
我想各位经常看清出定会有体会,一旦看完某个人的演出,就觉得,哎呀我以后不想看了,不是他的音乐不好,而是他的演出乱七八糟的,我个人会这样想。
但好的演出你看完了,不管音乐喜不喜欢,你会觉得下次我可以再来看看,因为现场演出音乐本身的发挥是很难把控的,但是音乐之外的东西,比如你的次序,你是不是准时,你的声音是不是好,声音从物理上说是不是好,是可以把控的,所以在我看来主流音乐和非主流音乐有个很大的区别在于这一块,那就是主流音乐会保证音乐之外的东西在个行业的标准线之上,但非主流音乐完全没有。
演得好的时候会特别舒服,演得差的时候就是一坨屎。那么在非主流音乐这一块,所谓的大牌乐队,跟小众乐队的区别也是在于大牌乐队他会有个基准线,他哪怕今天情绪不高,哪怕失恋了或者父母死了,你完全听不出来。因为他的其他指数是有行业标准的,至少你听不到啸叫,你会听清楚人声。
我经常打的个比方就是,假如周杰伦在奥体开了场演出,涅槃在个livehouse开一场演出,让哟个完全没有听过音乐的老母亲去两个地方听,她肯定会喜欢周杰伦那种,为什么。
因为在物理上,她的耳朵是舒服的。但是你在小地方,再好的音乐她耳朵也难受,当她没有音乐审美的时候她的耳朵是难受的,她在生理上是难受的,自然会对另一个有好感。
9、口碑建立在高昂的成本
所以在意识到自己的问题之后我就直在想,怎样把现场的声音做好。
我不管这个歌唱的怎么样:唱功怎么样、乐队能力怎么样,我先把声音做好,这是我的思路,所以我才会从逐渐的乱七八糟办演出,到自己租赁设备,而且都是按照自己想要的设备开个设备清单去租赁,花很大的成本来做这个事情,而且这些设备好多南京都没有,都是从外地过来的。
这样的做法开始不只是观众不理解,包括我们团队我们乐队都不理解,他们觉得完全没有必要,但是我脑子里面很清楚,我觉得声音要有最基本的保证,这种保证的第一因素是硬件设备,其次才是乐队的能力包括歌手的能力。
所以一直到现在也是这样,我们决定去哪个地方演出不清出,第一个指标就是这个地方的设备够不够,为了减少麻烦或者说保证一定的状态,大部分的演出我们都自己带设备。
在去年的上半年我们做了个《春末的南方城市》的巡演,当时我们带了一卡车的设备,一卡车的概念就是到了一个地方,只要你给我一个电源,我就能演,不只是乐器音响,连乐谱架、话筒架,甚至是接线板我都带了。
这样看起来非常潇洒,但成本也是非常大的,风险也非常大。所谓成本大是肯定的嘛,这么多设备的租赁、搬运,还要有工作人员。
所以我们去年巡演最多的时候整个团队25个人,一半人在天上飞,另一半人开着车带着设备在地上跑。这是我做过最大胆的一个尝试。还有个风险就是,到了一个地方要先把设备撤完,再把设备安装上去,这个工作量是很大的,这不是说到了一个地方音箱一接就可以,这种工作量之大会导致所有人高度紧张,同时我又要求必须准时开场,他们每个人都绷得非常紧,但是所有的这些,所谓的风险也好、成本也好带来两个好处。
第一个好处是我可以得到足够的休息,然后保证最好的体能去唱歌。
我们在去年巡演到最后的时候我可以在演出开始前五分钟到后场,一个场地我从来没来过,我可以在房间睡觉,睡到演出开始前到这里,我拿起琴就可以演,因为所有的工作人员把所有事情都做完了,连调音全部都调完了,他们把琴往我身上一放,123开始。
足够的休息才有足够的体能去演,所有我们的演出一般都在两个小时以上,我觉得国内没有多少人可以做到这么长时间的演出,当然前提是要休息好。
这是第一。第二,好处在于我们的声音有做足够的保证,因为所有的设备自己都很熟悉很清楚,知道该怎么调。
如果在这个城市演用这套设备,在那个城市演用那套设备,每个城市的配置都不样,什么事情都要从头来遍。去年巡演做到最后的时候,最后一场我们摆好设备之后开始调音的时间都不超过20分钟,非常快!这是巡演的事情。
OK!巡演存在一个动机,对我而言大部分巡演的动机都是赚钱,因为其他没有来钱的方式,只有这个是赚钱的。
另外一个就是锻炼队伍。这个锻炼的队伍的不只是乐队,也包括团队,也包括配合的舞台助理、检票、售票的锻炼。
到目前为止我大概做了四五次巡演把,虽说中国市场很大,真正能够赚钱的城市还是数的过来的,那么我就会思考以个问题,如何让一个人看完你的演出之后还想再来看。
这个行业、圈子很小,看演出的人就那么多,很多人看了一次之后下次就不会再看这个人的演出。
所以我一直在担心,怎么样让大家持续地看演出,我们做过个调查,问:你为什么来看我的演出。其中有一个原因是这么说的:其实你的歌我都听过了,你的演出我也看了好多次,我对演出本身没有任何兴趣,但是我过来可以见到很多认识的朋友,虽然不是选的人最多的,但当时我还是挺震惊,但想想也是可以理解的,就是演出逐渐地会变成一种社交,这也是现在音乐节的一个趋势。
现在不再是音乐,而是大家的一个活动场所、一个PARTY,那么你怎么样让这些来参加社交活动的人感到愉快呢?
这又是另一个非常令人头疼的问题。
10、赔钱也要做跨年演出
OK。说下跨年,大家知道我现在在南京做了四年的跨年,第一次做的时候是很偶然的,当时我还在乌鲁木齐演出,当时我的赞助人,一个艺术基金(注:汤臣艺术基金)建议我做这个演出。
但是第一、我的乐队当时处于不成熟的状态,第二、我还在外地没有时间回来策划操盘,才会想了把朋友拉过来每个人演半个小时。
做完第一次跨年,其实效果并不好,虽然虽然在场的观众还是挺囊的,因为当时从八点直演到凌晨三四点,场有着九组艺人超长时间的演出。从那次之后那九个人再也没有一起出现过,同时出现三四个都比较少,因为大家越来越忙了,周云蓬、万晓利、苏阳、小河、马条、张玮玮、郭龙、我还有欢庆(注:李志按人头数确实是九个,但当时演出的还有吴吞,李志把张玮玮和郭龙这组艺人数成两个人,就没有然后了)而且这场演出一直到开始的时候都有票没有卖完,实际上票价并不高。
而且那场演出他们这八个人包括我自己收的费用是非常非常低的,我都不好意思说出来,怕会影响他们现在的报价(听众大笑),因为这是作为给我的个面子,才来南京演出一场。
尽管如此,这场演出的亏损是20万,那是2010年。第一次做是这样一个亏损的状态。而且除了当时在场人之外,外面并没有多大的反响。然后这就奠定了跨年的基调,就是亏钱。做了四年,我算了下,亏损大概在120万左右,这个120万有80万是我自己活生生地亏出去的,有40万是赞助过来的。
所以对我自己而言,我四年时间要活生生地多赚出80万来填补这个空洞,所以我才会那么频繁地去做巡演,所以才会音乐节报价那么高,导致别人不敢找我。
这都是一条线上的,就是跨年的亏损只是我长期亏损的一部分,但是赚钱的唯一途径就是巡演,而且还要小心冀冀地控制巡演。
比如说上半年那个大胆的巡演,最后的利润可能在15万,但那15万是建立在很多前提之上的,也就是说很有可能是不赚钱甚至亏钱的。
那么赚钱赚在哪边呢。这是由于我们的票务系统,这次使用了一个新的票务,把这个成本省了下来。
所以会去年的下半年开始做“杀鸡取卵”,今年上半年做叫什么我也不记得了,各种巡演。因为到了夏天就要考虑,今年跨年怎么办、今年跨年找谁、会亏多少钱、要去做预算。如果身上没有那个钱,就没有底气去做这个事情,这也是我一贯的做事方式。
我会跟很多人借钱,但是涉及到工作,我没有欠过谁的钱。比如说我们跨年会涉及到十几个合作方,我没有欠过谁的钱。而且绝大部分都是在演出前把钱全部结完。像我们乐队,一般来说会在最后一次排练就把钱结完,不用等到演出结束之后。
所以你会需要有一个所谓的前期资金,这个前期资金就是你对整个演出的预算是多少,不用去考虑票房,如果演出预算是五十万,那么你先要把五十万拿到手上,我才会去做这个事情。
而不是说我准备十万,期待有四十万的票房,这样做的风险会特别大,所以说好多的音乐节、演出会流产就这个原因,它的资金链是不稳固的,总是把期望放在票房上,但是票房是最不可靠的东西。
谁知道呢。可能明天我的演出就没有人来看了。
11、南京!南京!
现在还是再说跨年,无数的听众包括我们团队的人有一个问题他们不理解,那就是,为什么你的跨年要放在南京。
因为从条件上讲,好多城市比南京要好非常非常多,就说北京、上海吧,第一、有大的场地,南京找不到大的场地,这个问题我不跟你们讨论,因为我懒得说了。人家问我为什么选这个场地不选那个大场地,每次都是一票难求,但是没有票卖,因为没有大场地,为什么找不到大场地?这我就不提了。
很多人不理解的是,为什么你非要把跨年放在南京。你自己亏钱又那么累,还被观众骂 因为买不到票嘛。办这样一个演出,目的是什么?
OK,我可以告诉大家,我的想法很简单:我希望,未来有越来越多的二三线城市的音乐爱好者能在自己的城市从事音乐工作,不是跑到北京。
如果每一个城市都有一个像我这样的人,吹牛逼点哦像我这样的人,坚持在当地,选当地的乐手,在当地做音乐,十国的非主流音乐不会这个样子。
不是所有的人,不是所有人喜欢音乐,然后搞乐队,然后跑北京,然后过几天回来。
当今这种情况也没有任何的发展。但实际上,每个地方都有很多天才的人,包括南京也是,只不过你不知道。有各种原因导致他无法继续从事音乐行业。
那么我一直希望,或者说幻想我的所作所为能够让一些人看到希望,什么希望呢?
就是在南京也是可以做乐队的,也是可以通过做乐队生活得不错的,在成都也可以,在西安也可以,在广州也可以,不定非要跑到那个地方去(注:指北京)。我们看西方,纽约有一帮人做音乐,西雅图有,洛杉矶有,各个地方都有,但中国呢?除了北京你能数出几个。
石家庄有个万青(万能青年旅店),成都有一个声音玩具,上海有一个顶马(顶楼马戏团),南京有一个李志,还有吗?
没了。当然这个问题说起来就很复杂了,这是因为资源分配的不公平、不均匀,不只是在这个行业这样子的。
我在做完两次跨年之后,那时候遇到了很多困难。
有一天我去南京家琴行找个朋友,然后看到两个小孩在练琴,我在他们后面他们没有看到我,练了一会儿个人对另一个说:“你觉得我这样能够给李志弹琴吗?”
当时我特别感慨,我希望的就是大家能通过搞这个所谓的非主流音乐能够看到希望、能够赚到钱,能够生活得好起来。
只有这样,才会有越来越多的人从事这个行业,只有越来越多的人从事这个行业,这个行业才会越来越好,因为目前为止,这个行业里面的从业人员不管是在舞台前面还是在舞台后面,大部分还是傻逼,没文化没素质,什么都没的。
他们是走投无路才来做这个行业。如果说不让他们唱歌,他们可能连一个农民工都做不好。你可以算下,这些人里面,有几个受过高等教育。他们以为看几本文艺小说、看几部电影、听几张碟、摆个POSE、穿个衣服这就是摇滚乐吗。
不是。摇滚乐在我看来从不是个高尚或者下贱的东西,在我看来这是一个很普通的行业。
12、做音乐前要想清楚解决钱的问题
任何一个行业他都需要一些牛逼的人、聪明的人、天才的人、有责任感的人、有素质的人进来之后,才能够把它做得更好。
所有能吸引人进来的不只是它本身行业的魅力,一个重要原因就是物质,要有钱。
崔健在很多年前就说过,中国摇滚乐什么现状?
羊毛出在牛身上。
他本身是没有钱的,就是忽悠一个傻逼过来投点钱、忽悠一个傻逼过来投点钱,它本身转不起来。
所以我为什么一直想纯粹地做这个事情,我就想通过唱片、通过演出,通过我的数字音乐的销售来赚钱,能够把团队运营下去,让自己生活得很好。我就想,不要那些傻逼,我们能够转起来,我一直是这个想法。
所以跨年的目的就是,包括我,乐队成员也是南京的,他们都在南京生活。
实际上我认识很多很牛逼的乐手,我也有很多机会去重新换个地方去找一帮人来做。但我还是坚持在这边弄,就是刚才讲的那个小故事,那个不是笑话,而是我希望……OK,有人不要像我们那个年代,我的很多朋友,90年代和我起做乐队的,因为生活的原因,他在这个行业里面没法吃饭,所以转行了。我不希望这样的情况越来越少……
我希望这样的情况越来越少。我希望更多的人他爱好这个东西,然后投入这个行业,能够赚到钱,能够生活得很好。能够在他的父母面前,他的所有亲戚朋友面前能够所谓很正常地从事摇滚乐——我没什么,就跟我去写字楼上班一样。
在九十年代的时候,在我们早期做乐队的时候,我很多朋友都是才华横溢的,现在没有一个人是在闯新路。南京有个很好的乐队叫续弦(注:续弦乐队是南京最棒的GRUNGE乐队),他们那几个人非常有才华,但怎么办呀。他做不下去他没法赚钱呀。他能怎么办?
所以我一直说我的运气很好,因为我没有才华,但是我很早就认识到这些问题,我在努力地解决钱的问题,我很早就提出了所谓“排练费”这种东西、排练迟到要扣钱这种东西,把我从事通信行业里面那种项目管理的思路带进来在做很多事情。
我把他当一件工作,一个简单的行业,它不高尚也不下贱。所以,如果在座的,有音乐爱好者的话,我建议你勇敢地走进来,但是我建议你在勇敢地走进来之前。也要想清楚了,你可能做不到我这么赚钱。但是我还希望更多人能够进来,我特别反感所谓的同行相轻的思想,总希望别人跌倒,显得自己就牛逼的想法。其实这种想法在这个圈子里面很普遍。
13、要是中国有十个万青
我希望能够有越来越多的人进来,如果说——我经常讲这句话:如果中国一年出十个万青,早就不是这个样子了,音乐节早就不会这么难看了,早就不会是那帮老傻逼唱着一成不变的歌、一成不变的编曲、一成不变的发型、一成不变的台词在那边骗那些傻逼们。
没有新人能进来,上不了台面啊。永远是那帮人他可以吃一辈子。
当然现在情况已经好转了。
还是回到刚才那个话题,唱片不赚钱,演出能赚钱,演出风险还特别大。而且为了把这个钱赚得很有底气,需要付出很大的劳动。比如说去年我们的不插电巡演是三个人,今年我们变成四个人,你别看台上多了一个人,实际上工作量增大了很多。那么也就是投入会很大,那么为什么要这样子变呢?
要考虑观众的感受,看演出看到一定程度,然后就会厌倦,所以在商量这个活动的时候先锋书店跟我说,能不能让我来唱几首歌,我当时口就回绝了,我说我不想唱。因为我现在不想唱歌、不喜欢唱歌,在现在这个阶段。
14、随时准备跨界
那么,你既不想演出,唱歌又赚不到钱,你怎么生活呢?
所以这个时候我又想了一个东西,做副产品卖T恤(听众爆笑)卖帽子(听众鼓掌)。
当然,也不是这么直接和简单。这么些年以来我们做了很多副产品大概有加起来二十种吧。最初做的时候其实动机就是刚才讲的,赚点钱,但是做着做着就发现没有赚到钱。大家可能不信,这样一件T恤我们卖一百二十块钱,它的生产成本可能是30或者40,具体我不清楚因为我已经不亲自去弄它了。
其他成本是非常昂贵的,最大的成本是什么?物流和淘宝工作人员的工资。
那么T恤是能赚钱的,但棒球帽没赚钱,那这种T恤赚钱了,那种产品可能不赚钱,所以整个衡量下来,我们整个产品去年的销售额可能就15万到20万左右,利润可能也就是七八万,但是这七八万里,大部分给了工作人员当工资,我的利润就是存货,因为总有卖不完的东西。
这边20件T恤、那边30件衣服、那边还有50个硬盘。我自己的利润全都转化成了实物。所以我们今年上半年的巡演才会想出签售这样的馊主意,签售是我最讨厌的,但我就想把我那些存货消灭掉,因为太多了。
所以当你看一个物品的时候,我操我花了120块钱,这件衣服才值30块钱,我心里肯定不平衡。但是你没有考虑到全局,你不是在我这个位置。
OK ,副产品做着做着就有些新的想法,什么想法呢?
我觉得在做产品的过程中是可以积累经验的。这个经验是用来干什么的呢?就是我时刻准备好有一天我不唱歌了,不从事这个行业了。那么我要去做其他的事情,做什么呢?
从我个人的喜好来讲,假如我不做音乐,给我两个工作去做,我会选择家具厂而不是软件公司,因为我是个农民,我喜欢实实在在的实体,我宁可想办法把一个矿泉水瓶做好,也不会做一个好看的操作系统或者APP。
所以,我做的所有副产品,都是实实在在的实体,从帽子到衣服再到U盘再到吉他谱,每一个东西做的过程中都会有很多经验教训,教训产生于跟各种厂家的合作,产生于面对广大的群众的委屈也好、感慨也好、感动也好。所以我才会不厌其烦地做那么多东西,尽管我知道我没有赚到钱。
15、请尊重版权,做个文明人
在这个副产品……做完副产品之后我们开始意识到版权的重要性,这种版权是相互的,一方面是我们自己的版权应该保护,同时,别人的版权也应该保护。
所以我找了一个律师帮我们处理所有版权的事情,现在包括我们所有的合同,甚至有些对外公告的文字都要律师来过目,比如说一个售票信息,实际上里面有很多漏洞会引起法律的误会,这时候就需要律师来修改它。
我记得去年跨年我们发了一个售票信息的长微博,但是那条微博是我们四个人包括律师在内,花了一晚上时间,从0 .1版本改到8.7版本。
在大部分观众看来这是没必要的,但在我看来是有必要的,为什么?
因为只有你强迫自己做一件事做到极致的时候,你才会把他养成一种习惯,把他做得更好,而法律这种东西,必须是一种强迫性的没有任何漏洞的。
我们现在说到的每一个音乐节的合同,在我看来都是一张废纸,乱七八糟,所以每次我们都把它改得面目全非。
那么我当时找律师的时候,他问我为什么找律师,我说我就两个动机,
第一个我不想别的人侵犯我,第二个我不想我侵犯别人,因为这是一个相互的事情,很多时候我会在无意中有这些侵权的行为,但是有了律师之后我就知道不能做。
比如说以前我们在演出前会放一些背景音乐,但严格按照版权法是侵权的。但是我又没有精力去联系各个版权方,我做不到。
比如说以前演出我们会随意地翻唱一些歌,但是按照版权法是侵权的,后来每场演出我们就翻唱一首,然后还要去申请它的版权,也就是说在版权的问题上,守法的成本是很大的。对观众来说也是这样的。他觉得你现场演出前放一些歌曲他很舒服啊,你演出中唱些歌大家都很开心啊。
但为什么要这样做,同时又不违法,所以后来逐渐地干脆不在现场翻唱歌曲,演出前也不放音乐,另外就是图片的版权。
我们购买了很多观众拍摄的照片,可能价格很便宜,但是我们的确在购买。比如一场演出结束了,我们看到有人拍的照片很喜欢,我可以把它买回来,这个版权是我的。
16、习惯了法律,也没那么难
这些零零碎碎的钱包括刚才讲的为了申请一首歌的版权这种费用,全是乐队整个团队开支的部分,再回过来所有的收入只有演出,所以我只能报价很高,不停地提高价格。
在2010年做了一个官网,把所有的mp3、所有的视频放上去免费下载,然后让大家看着给,实际上这个活动到现在也差不多结束了,因为大家都知道那个网站已经被墙了,实际上它整个的运作在3年左右,我们的收入大概在20万到30万,可能对很多人来说蛮多的嘛,又没有什么付出,在网上挂,让别人下。但实际上不是,我们下坏了好几个硬盘,我们都知道服务器硬盘很贵的。每天还在付服务器的租金,所以这也没赚钱。
建个服务器再付租金再维护然后硬盘还给大家下坏了,其实是没什么钱赚到手,虽然我这个数字告诉大家,这个下载有二三十万的收入,好像是天上掉下来的一样,其实不是。
我是越来越觉得版权其实是各种法律里最普遍的一种,当习惯了这个法律的时候你觉得,其实也没那么难,而且这是应该的。这一个部分的主体就是,副产品和其他,总结来说,就是所有的动机都是想着去赚钱但是最后发现没赚到钱。
但是积累了很多其他的经验,这会在以后我的转行里会有好处,我时刻准备着去转个行,因为如你所知,我的脸皮没那么厚,我不好意思表演着从事这个行业,就是我不想成为一个人民艺术家(听众轻笑),去唱唱卡拉OK去骗点钱,去拍广告。
17、如何管理一个团队
ok,第五个部分,做团队。好乱啊…所有的事情都是做啊做啊越来越多,事情越来越多我就忙不过来了,然后就想到要做一个团队,但是这一个过程是发现,哎,好像是有一个团队哦。而不是今天我要建一个团队,我要找这个人找那个人。
最早的时候其实就是一个人在帮我,忙不过来的时候,我的一个好朋友,认识十几年了,那时候他开始帮我,帮我租个房子、交个水电费啊、发个快递这样的杂事。后来给他的事情越来越多。
一开始请吃饭:帮我个忙,帮我交个水电费啦。后来事越来越多,开始付他钱。帮我把这个事情干了付你多少钱。到后来好吧,我一个月付你多少钱,不管有多少事情,有没有你都去全干了。逐渐逐渐的就成了一个助手。然后发觉一个助手已经不够,又找另一个助手。
然后开始有经理人、开始有设计师、有摄像团队、有音响师、音响团队,灯光师、灯光团队,法律顾问,视频团队这都是在长期的过程中不停地合作。合作得不错,就成了一个固定的成员。
我们现在团队成员除了乐队成员之外有十二三个人左右。乐队大概有10个人,所以整个团队应该是在20人以上。这就涉及到另一个问题,那就是钱咯。
如何维持这二十人的运转。
告诉大家一个数据,可能有些人已经知道了,去年2013年,我的收入有300万,百分之七八十都是演出来的,剩下的百分之二三十都是各种各样来源,比如数字音乐、副产品的销售。但是这三百万最后到我手,利润也就是二三十万,那么剩下的二百六七十万,都到了运转团队里去了。
当然这个钱不是平均分结每个人的,而是各种成本,就是维持这个团队的运转消耗的钱。
所以,很多人都在问我,怎样去建一个团队。
怎样让一个团队运转得更好,其实我的第一想法是,先准备一点钱。
现在我做的很多事情包括演出,就是为了赚钱,因为团队要运转,他的关系是很微妙的,整个过程会越来越累,然后妥协,其实这是好还是坏我根本不在意,不太知道。
但实际上作为我们团队的人,真正到他们手上的利润有多少呢。其实是挺少的。那么大部分钱花哪边去了呢。
维护关系成本,维护个人和这个团队的关系的成本。
成员除了工作人员之外就是乐队,其实乐队的乐手是一直在变动的,这是近三年相对稳定的一年。那么乐手变动的原因有很多,有的是我觉得不合适,有的是他有事,各种各样的。
但是乐队的变动是非常非常累人和痛苦的事情,他不是团队成员的变动,为什么说乐队五个人有一个人换了,所有的工作要从头做起,这不只是钱的问题,更是精力的问题。
我们在2012年,排练了差不多有100次以上,就是因为变动了一个乐队成员,所有人都已经很熟很固定了,但是为了那个人要不停地磨合,那种状态是非常痛苦的。同时乐队成员之间业务能力的高低不平,审美的高低不平,生活喜好的不一样会导致一系列的问题等我来解决。
大家如果有心会发现,全世界没有哪一个乐队能保持十年的黄金时期,同时乐队成员不变动,中国更是如此,乐队成员一直在换人,但是中国跟那边的差异在哪边。
其实我们这边都是因为一些鸡毛琐碎的事、小利导致分崩离析,根本没有谈及音乐理念的不一样。都没有。
无非就是,啊,这个人吃饭永远不买单,这个人从来不带香烟,这个人睡觉打呼,这个人老是泡妞,这个人老是迟到,这样一些事情导致了一个乐队的分崩离析,根本就没有涉及到音乐理念的问题。
所以后来我意识到这个问题之后,我着手的第一步就是保证每一个乐手的利益,至少保证在这个行业里在我这边的利润是最高的。其他的东西眼不见为净。所以乐队才能够运转下去。
坦自说我组了这么长时间的乐队,在南京换了这么多乐手,其实乐队里没有几个人是喜欢我的音乐的,这是他们告诉我的。
但我觉得很正常,观众可能很惊讶你的乐手不喜欢你的音乐,但,是的。这是一个正常的情况,我也不觉得丢人。我对我自己的认知肯定是一个无能的人,观众对我的认知偏高的,同行对我的认知是很低的,这也是一个很奇怪的事情。
18、音乐人也不自由
好了差不多这十年我做过哪些事情呢。
做了六张唱片,做了几百场演出,做了几十种副产品,组了个团队和换了无数乐手。到目前为止,我的困难是什么?
其实不是,其实到现在为止最大困难是社会制度因为这个~government的制度啊不支持一个人勤奋、努力地工作,然后赚取他应有的回报。
尤其在所谓的文化行业里会给你各种各样的限制,比如说第一个,演出审批,这都是扯鸡巴蛋的事情,你办演出演经过他的审批,你唱什么、不唱什么要经过他的同意,甚至你的穿着。
上上个月我们参加了一个大的演出让很多观众说:唉,你怎么唱那么冷门的歌。
但实际情况是我当时报上去六首歌,五首歌没有通过审批,而且理由都是很匪夷所思的,比如说“死”不能有“屎”不能有“手枪”不能有“他妈的”不能有那作为我这样一个神经病歌手还能唱什么呢?
那直接反应就是观众看到五六个乐队都演得挺好,就李志演的什么屌东西。但是我脍炙人口的歌曲我不能唱。你说我能怪谁呢?除了怪这种制度之外。
你想象不出来这都已经21世纪了,还有这样的情况,但这是实实在在的情况。
所以回过头来,我们跨年为什么要选那么一个小场地?
因为场地小可以偷偷摸摸地审批或者不审批。你到五台山试试看。《他们》能唱吗?人民不需要广场…… 《人民不需要自自》能唱吗?《女神》能唱吗?
都不能唱,一半以上的歌都不能唱,我搞鸡巴跨年啊对吧。所以很多事情也只有我自己知道。
当然我经常会在网上发泄这种情绪,就是发泄一种你所在的生存环境不支持你的工作,同时你还认为你的工作是勤奋的是守法的是认真的,这很让人感到心慌。
第二个行业制度。这个行业整个来说是很混乱的。混乱到什么程度呢?
我始终觉得就是一帮没有才华没有素质的臭流氓在那边捣浆糊。这么说肯定有点清高,但是我就那么清高,我就是看不起他们,当然了这样也有好处,
好处就是当你和一群傻逼在同一个行业的时候,你只要稍微勤奋一点,你就会有出头的机会。
19、房租与偏见
然后说些实实在在的困难就是我已经想了两三年要做一个工作室,但是找不到合适的地方。
前段时间有人想投资我做个Live house,我也找不到合适的地方。我也在找,为什么找不到呢?
房租太贵啊。
比如说,一个工作室,我需要的面积要在一百平米以上,层高要在五米以上。那这样的环境要好,不能是地下室,要多少租金?
本身这工作室是不带来直接的经济利益的。我还要付水电费还要装修,我还要添置设备。如果说以录音为标准的话肯定一百万都不够。那如果只是排练,怎么也得五十万以上,然后再加上房租,我一年哪来这么多钱投进去呢?
在南京找一个可以排练的地方,不说设备,就像让我们十几个人待下来的地方都没有。没有这个环境,所以我只能在家戴个耳机“排练”。你想嘛,都已经这么红了连排练的地方都没有,找谁说理去。
想自己建一个排练房没钱建,租金你都付不起,一年十万的租金,附带条件还不能扰民。所以去年跨年前我们去上海排了五天,排了五天花了五万,一天一万的水准,我找谁说理去?
你就说这live house,现在国内有几个livehouse是赚钱的?赚不了钱。30块钱买一张门票,十块钱买瓶啤酒,你就可以在里面待两小时,还把椅子搞坏了。
你门票卖贵了吧,观众要叫:卖那么贵干嘛?我们学生我们穷。
学生你用iphone 4干嘛?有病。
你看电影买牛仔裤吃饭的时候从来不在乎钱,看个演出涨了十块就跟我叫。当然了又回过来,这种破演出五块钱都不值,你凭什么卖十块钱。所以这个里面永远是三角矛盾:舞台上的人,观众和场地方。
前段时间接触了好几个有理想的人,他们想投钱给我做livehouse,我们谈得很愉快,大家都拍着胸脯说没问题,等着我去找房子,然后等了两个月一点眉目没有。
昨天还打了一个电话,有一个地方要转让,人家问你要做什么,我说我要做个音乐酒吧,他说哦谢谢对不起我们不做。
每次去跟别人解释这个房子干什么用,我说工作室,问什么工作室,我说音乐工作室,对方就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总的来说这个行业还是被歧视的,但是这种被歧视是有道理的,是因为这个行业的从业人员素质太差,这种素质差不是头发长不长留个光头带个墨镜的问题,我可能说多了又会有非议。ok!这些实实在在的问题、困难在面前,一直在有,时时在有,可能拍大腿也过去了。
20、演出门票贵,羊毛出在羊身上
讲今天的最后一个问题,也就是为什么中国的演出门票这么贵。
大家想过这个问题吗?
举几个例子啊,我在香港看过大概有三四场演出,基本上也就两三百港币,好点五百到六百。我在纽约看的罗杰沃特斯(注:平克弗洛伊德乐队贝斯手,乐队的创始人之一)的演出,也就是一百美元,而且我跟罗杰沃特斯老师的位置也就我到那个柱子那边这么近,最前排。
包括我去看莱昂纳德·科恩(注:伟大的诗人、歌手,U2主唱赞颂他为摇滚界的拜伦)等很多国外大牌的的演出,门票其实是非常便宜的,但是在国内为什么这么贵?
连李志的演出都会卖到两百三百。为什么?其实你们想过问题没有,为什么我们的演出会这么贵。因为我们的演出成本太高了。
这个成本是什么呢?
一部分是硬成本,一部分是软成本。这个软成本啊,我跟你说,你在五台山想开个演出,可能百分之二十到三十的票就拿出去了,而且是没有理由没有借口没有收据地拿出去了。
消防、公安……因为现在不给收钱了,那他们就要票,那他们这些票都拿去干嘛呢?搞到黄牛市场。OK,这是一种成本。第二种成本,经常会碰到演出被取消。实际上一场演出被取消之后损失最大的是主办方,因为他场地定金交了,设备定金交了,所有的费用都付了,他非常不愿意被取消。但是这种被取消是他完全不能够控制的。
很多都是政府的行为,一句话,某个人的一句话。这样的风险导致他必须把它的利润搞得非常高,才会继续做下去。第三个,整个这个行业。我们说非主流音乐这个行业。他还是在一群没有钱的人之间转,我相信在座的没有几个是有钱人,有房子的有几个,对吧。大部分的是没有钱的,对吧,是这样的吧?是吧?
但是它的支出是比其他行业高很多的,它不能和电影这样的行业比,但你跟那些画画的、写作的这些行业的去比,一把琴两万,一套弦两百,排练房一弄,录一张唱片二十万,这些成本非常之大的,只能通过高收入来分担。但是实际上这个音乐行业本身能赚到钱吗现在?
我说非主流音乐行业。主流行业他们会赚到钱。而且他们演出赚的钱已经是收入的很小部分了。总的来说就是在一个不合理的制度的国家里面,你要做演出,你的成本会高的离谱。而且这种成本会是让你窝火的高成本,你不是那种心甘情愿的,或者说理所当然的。
所以,现在大家能理解我为什么坚持在一个七八百人的小剧场里搞跨年,而不去大的两三千人的体育馆搞吗?
风险、成本、不可控的因素,到时候你就会看到一个,如果说那样搞一个跨年的话,你只能看到一个很华丽的、普通的商业秀,不排除我以后会那么做。但是现在我还是想纯粹一点、再纯粹一点,至少我要决定我能唱什么,我不能唱什么。
如果说连这个都不能达到的话,那我只能去赚钱,所以……总而言之今天讲得挺乱的(听众鼓掌)我确实不是一个很擅长讲话的人,我只擅长在网上跟人扯淡,当然……讲得断断续续的。
21、我更需要冷静的歌迷
最后总结一下就是,我是一个很普通的人,我没有为我很平凡的人生感到自卑或者骄傲,我就觉得我的运气还不错,我比一般的人勤奋,然后我才能够得到一些让我感到恐惧的大家的关爱。
但是不管如何,我还是坚信我跟诸位是平等的。
你们消费我一定要理性,我消费你们我也很理性,我们一定要是一个理性的认真的态度去对待外面的世界。我希望我能够尽性,有一天找到做音乐的乐趣,或者我能够找到一个新的乐趣让我去转行。
这差不多就是我今天要讲的东西。